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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 03, v.34;No.150 19-26
斯威夫特的返归——论《格列佛游记》和柏拉图《理想国》中的自然与理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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DOI: 10.15886/j.cnki.hnus.2016.03.003
发布时间: 2016-05-25
出版时间: 201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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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

《格列佛游记》是一部扰乱人心的书,长期困扰读者的是如何理解斯威夫特颠覆亚里士多德"人是理性动物"的命题与他在18世纪"古今之争"事件中支持古典派的矛盾。在分析其真实立场时,须探究"自然"和"理性"两个关键语词在他心仪的古代和所处的现代两种背景下的具体意蕴。为此,对观全书的高潮第4卷和柏拉图的《理想国》可见,"慧骃国之旅"表面上参照《理想国》关于灵魂结构的三次论述,实际上隐含诸多重要背离。斯威夫特的寓言由此表明,锐意返归古典是远离现代性的可贵(且可能)选择,但更为紧迫的是充分认识人的自然与理性的古今差异。

Abstract:

Gulliver's Travels is a book that is most vexing. What has vexed the reader is how to comprehend the contradiction between Swift's subversion of Aristotle's proposition that defines man as a rational animal,and his support for the ancients in the "quarrels of the Ancients and the Moderns"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 When it comes to his real standpoint,it is necessary to explore the specific implications of "nature"and "reason"under the ancient context that Swift admires and the modern one that he lives. Comparing Volume IV in the book and Plato's Republic shows that,A Voyage to the Country of the Houyhnhnms,while superficially coinciding with three illustrations of the structure of soul in Plato's Republic,actually implies several vital deviations. Swift's fables thus indicate that returning to the ancients is a noble( and desirable) option,but the more important is to fully recognize the ancient and modern differences of human nature and reason.

参考文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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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本文凡引自《格列佛游记》,采用单德兴的详注译本(联经出版社,2004),随文标注页码,同时参考了杨昊成(译林出版社,1995)和张健(人民文学出版社,1979)的译文,并根据最新剑桥笺注校勘本(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3)有所改动,译名随张健译本。

(2)关于软硬派之争的详尽介绍,参见James L.Clifford,‘Gulliver’s Fourth Voyage:“Hard”and“Soft”Schools of Interpretation’,in Larry S.Champion(ed.),Quick Springs of Sense:Studies in the Eighteenth Century(Athens,Ga.:University of Georgia Press,1974),pp.33-49。

(3)本文所引的《理想国》原文边码及译文采用王扬译本(华夏出版社,2013),参考郭斌和、张竹明译本(商务印书馆,1986),并据Allan Bloom英译本(Basic Books,1968)略有调整。

(4)有关斯威夫特对柏拉图提及和援引的充分整理,参见Irene Samue,l“Swift's Reading of Plato”,Studies in Philology,1976,pp.440-462。至于斯威夫特与“古今之争”事件的关系,尤参P.Pinkus,“Swift and the Ancients-moderns Controversy”University of Toronto Quarterly,1959,46-58;刘小枫,“古今之争的历史僵局”,载《图书馆里的古今之争》,斯威夫特著,李春长译,北京:华夏出版社,2015年,第1-67页。

(5)参见Crane,Ronald,"The Houyhnhnms,the Yahoos,and the History of Ideas".Reason and the Imagination:Studies in the History of Ideas?1600—1800,1962:231-53;Halewood W H.&Levich,M.“Houyhnhnm Est Animal Rationale”.Journal of the History of Ideas,273-281。

(6)关于斯威夫特与自然神论的代表人物托兰德的分歧,可重点参阅刘小枫,“双重写作与启蒙”,载《施特劳斯与古典研究》,北京:三联书店,2014年,第252-258页。

(7)20世纪著名思想史家沃格林在一篇题为“理性:古典经验”的重要论文中提出斯威夫特对理性的理解与柏拉图及亚里士多德的理解是一致的。参见Steven Shakman.In Search of the Classic,Pennsylvania:The Pennsylvania State University Press,1994:49-61。

(8)自然和理性这两词在全书分别共出现76和77次,其中在第4卷出现42和49次,占总数过半,其中3次并用。

(9)John Wild是第一个尝试解释柏拉图的自然法及其伦理学的哈佛学者,他认为柏拉图是西方自然法哲学的创立者。在与此同年同出版社出版的《自然权利与历史》中,施特劳斯将古典自然正当论定义为“由苏格拉底始创,为柏拉图、亚里士多德、斯多亚派和基督教思想家们(尤其是托马斯·阿奎那)所发展的那种特定的自然正当论”。值得一提的是,权威的《理想国》剑桥指南(费拉里编,陈高华等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3年)所提供的参考文献条目仅从自然科学的角度理解“自然”,遗憾地缺失了以上两种的解释维度。

(10)参照《书籍之战》的话:“战争是骄傲的孩儿,而骄傲是富裕的女儿……争斗的最古老和最自然的基础是欲望和贪婪……战争中的侵略者被贫困和荣誉所驱使。”另参见罗森的《施特劳斯与古今之争》,载《施特劳斯与古今之争》,刘小枫编,上海: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2010年,第71-90页。

(11)在现代自然法理论中,财产权来自于占有权,但对此不同思想家有不同的解释。格劳秀斯和普芬道夫坚持认为这是基于所有人类的不言而喻和默认的同意;而洛克则认为不存在这种所谓的默认,也不应存在,他们认为占有本身带有身体的劳动,从自然正义的角度来说就足以获得名分。不管怎样,这种理论被用作证明欧洲殖民主义的正当性。比较《格列佛游记》第5章和第12章格列佛对战争起源的剖析和对英国殖民主义的批评。

(12)“所言非实”或“非真”是柏拉图常用的话,参见《欧绪德摩》284,《泰阿泰德》89—187,《克拉底鲁》429d。说谎和错误的呈现意味着破坏语言的正常使用,所以比无知更坏,因为人会被误导,从而颠倒黑白,即如阿里斯托芬《云》中的歪理。但与《云》的结局不同,苏格拉底在《理想国》呈现出正义言辞的胜利,歪理的失败。相应地,慧骃的解释一定程度上预设正义的存在,语言不应该带有欺骗的成分,只能言说事实,因为在言辞上坦诚和对自然赋予的身体的敞开,对慧骃来说都是遵循自然法则的表现。

(13)格列佛有意打乱叙事顺序,原先计划谈贸易、制造业,艺术和科学,行文真正的顺序是战争、司法、贸易、制造业和政治。本来最能体现人类理性之优越性的艺术和科学却被省略。这一方面很可能由于卷4先于卷3完成(校勘者得出的结论),而科学和艺术的问题斯威夫特已经在第2卷与大人国国王谈话和第3卷飞岛游历中表达清楚了;另一方面也可能是因为慧骃不能理解这些反自然的人为建构,譬如当格列佛尝试提及现代自然哲学,慧骃和卷3第8章的亚里士多德一样,表露出轻蔑的态度。

(14)施特劳斯在讨论霍布斯的自然公法和古典政治哲学的区别时,特别提到律师自成一个阶层,导致“教条主义”首次在17世纪出现。这里的教条主义是指在关于何为正当秩序的问题上,自然公法试图描画出一种在任何情形下都可称之为合法或正义的社会秩序,因而不再像古典派那样需要培养一批独立的具有实践智慧的政治家,对政治理论进行辅助。“纯然最佳的制度乃是睿智者的绝对统治,而最佳的实践政制是贤者(gentleman)的统治”(第189页)。斯威夫特对律师的辛辣刻画为理解这点提供了不少帮助。另外值得比较慧骃的古典教育和律师的修辞教育(第5、8、9章)。

(15)Nichols认为,格列佛的现代气质体现在他不安于室,是以笛卡尔周游欧洲为榜样的。这种说法并不准确,因为笛卡尔声称决心“抛下书本的研究”,研究“那种可以在自己心里或在世界这本大书里找到的学问”,而格列佛并没有像笛卡尔那样与所读之书断绝关系,相反他在游历时一直念及古今最好的书籍。

(16)斯威夫特自己也熟读修昔底德的著作,现存他在摩尔庄园为威廉·坦普尔做秘书时留下的书单中,霍布斯翻译的《战争志》赫然在列。另外,斯威夫特在1727年致法国友人的信中谈到自己写作不局限于一时一地,而是适用于全人类,因为只要人性不变,《格列佛游记》就会随英语一同流传下去。这很可能是从修昔底德的著作中获取灵感,特别是“永世瑰宝”(I.22)和“只要人性不变,灾难将总会发生”(III.82)的说法。

(17)劝诫世人改正错误,与斯威夫特的初衷是一致的,参见自述诗《咏斯威夫特教长之死》,收入《英国诗选》。上海译文出版社,2011年,第138页。

(18)《格列佛游记》原封面的题词是“高贵的谎言”,引自贺拉斯《颂歌》III.XI.35,赞颂一位“永远高贵的少女”,因故意隐瞒父亲之命,不曾杀害丈夫的许珀耳涅斯特拉(Hypermnestra)。另外,斯威夫特在该书1735年版的标题页引用了卢克莱修的一行诗“人们避开它”(abhorret ab his),出自《物性论》卷4第19-20行,意在说明他和卢克莱修一样希望用涂上蜜汁的诗句吸引读者,从而阐述关于事物本质的有益教诲。

基本信息:

DOI:10.15886/j.cnki.hnus.2016.03.003

中图分类号:I561.074;B502.232

引用信息:

[1]戴智恒.斯威夫特的返归——论《格列佛游记》和柏拉图《理想国》中的自然与理性[J].海南大学学报(人文社会科学版),2016,34(03):19-26.DOI:10.15886/j.cnki.hnus.2016.03.003.

发布时间:

2016-05-25

出版时间:

2016-05-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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